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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种蓖麻
树上的鸟儿在那里呆呆的坐着,高大的椿树古老而严肃的伫立在那里.阳光穿过叶缝在近午的炊烟中射出道道利剑,窗上的油漆曝卷了起来,像高烧中的嘴唇在干涸中脱落着斑斑点点,院子里还是静悄悄的,太阳已经更高了. 椿树的叶子被太阳曝晒的打起卷来,树上的鸟儿一直闭着眼睛,干燥的绒毛在风中无助的摆动,院子变得更加的静悄悄. 门终于开了,里面走出了一个人,没有梳发,花白的头发了无生气,黯然神伤的表情衬托着这张脸,霎时间显得如此苍老. 她坐在了院子的中央,看着天空,顶着太阳,泪花一滴一滴的落在 地上,砸在尘土里,又渗进了泥土中.她就这样一直呆呆的坐着,坐着…… 夜里下了几点小雨,在天亮的时候停下来.泥土吸收了恰好的水分,一层厚厚的雾在村庄上空浮着,太阳出来了,油亮碧绿的叶子上水在稀稀拉拉的流着. 屋里依然冒出姜气的味道,陶罐在炉子上咕噜咕噜的响着,屋里传来翻东西的声音,过了一阵坐了下来,一动不动的坐着,后来又蹑手蹑脚搬来一个大方凳,在木柜上拿下一个布袋,拍去灰土,打开瞧了瞧,煞有心事的又和了起来. 拿工具在墙根下翻了土,然后打开口袋,拿出一粒黑黝黝的东西整齐的摆在土上,扭着头,眨眼睛在端详.然后又一粒一粒的整齐的摆上,这细细看来带有灰黑色斑点的小籽,就是当年插队姐妹天天植护的对象.在早秋摘下来,打籽,扎油.老太还一直盯着小籽发神,仿佛看到了当年,当年唱着大丰收下地干活时的快乐和现在的沉重,份量是一样的,撒土,再撒土直到合适…… 阳光下的蓖麻叶子像一张张大手伸着,大黄狗在叶子下钻来钻去,吐着舌头,摇着尾巴!姐妹们的眼睛在叶子的缝隙里闪闪发亮,笑声弹到叶子上,溅在空中,散落在空气里,老太挣开眼睛,烛光在窗前摇曳,窗纸外的天色微微泛蓝,屋里的家具藏在隐秘的地方静静沉睡,门帘在不凉的晨风中袅袅升起,小鱼在清水的潭底游来游去,夏天来了!
夏.夏风 应时而到的炙热烘烤着大地,刷亮的杨树叶沙沙的在不多见的夏风中摇摆,明亮朝阳面与清凉的背阴面划出一道明朗的线,小草在房檐的墙根下随着风做出惬意的倾斜,午夜的宁静加上晌午的热度,便出现了现在的一个特殊的一个村庄,远处的树林在蒸发的地气中变得模糊写意!田野里的土壤迅速变得焦枯干酥. 天空的变化习惯了周期性,干净的空中被涂上云朵,云朵多了,多了接着便昏暗,昏暗之后又变晴.晴的不是像以前那么彻底,清澈.反复几次之后便停止了.天色变化出以前从没有过的阴沉与昏黄.像一只吹满了热烟的瓶子.整个看得见的内容都失去了色彩,变得昏昏沉沉.在做了短暂的自然空白之后,带着海腥味的潮湿空气无孔不入,占满了每一个角落.包括老太的小屋子,在静静等待雨水的到来,飞来的点子砸在泥做的世界,溅起土尘的味道,像倾倒的墨水在肆意的挥洒,在树叶上,屋顶上,地面上,漫无目的的勾画,升起的水气浮在村庄的上空,雨水的爪子在它的笼罩下,汹涌的刨挖,吞噬. 老太按照旧历,在下雨天是不起床的.窗上油纸被雨水冲刷的更透亮,雨水淅淅沥沥的变小,水泡在房檐冲出的浅凹里打转.
夏.萤火虫
在天色快亮时又下了一阵雨,待雨停了,已近中午.老太想出去走一走,被冲出沟壑的地面上湿漉漉的,幸好不粘脚,只要水进的去的地方都变成了一片汪洋,废弃的杂物与陈草漂在水面上打转,伴随着冲塌土垲的浮水再次漂向远方,原先水湾里的水位大大上涨. 老太望着水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水面像流体的镜子.柳枝在水面上点出道道水晕,迎面吹来的轻风,带着雨水冲刷出泥土的味道, 她花白的头发在风中凌乱的盘旋.高大柳树遮住了她的身影,没有人能瞧的见! 青蛙的叫声越来越大,整片池塘的叫声让人听罕,越听越难听!一群萤火虫像一道弧线,被谁的手指抽走,天空看不见星星,黑色的天幕掉下来,远处屋子里的灯光照出来,像一条水蛇张牙舞爪的在水面上晃动,湖面露出狰狞的样子,像是有一只手在水面上探出来,缓缓的向她伸近,正象是梦中遇到的那个无形的障碍物,尽管你声嘶力竭,却还是喊不出声,无奈的绝望与压抑笼罩了周围的一切. 汪汪汪!这是熟悉的叫声,自然的回头,那正是走失好久的大黄,一身毛发狼狈的竖着,老太喜出望外的抱住她的狗,它也哼哼唧唧的满腹委屈! 回到了家中,老太用心的给大黄梳着毛,大黄又汪汪的叫起来,原来是从敞窗里飞进一群萤火虫,当门帘飘起,它们都飞进了里屋,大黄没有理会它们,俯下身子,闭上眼睛,老太一直在为它理毛,晚些时候雨又下起来了,老太把油灯端到炕几稍远的桌子上熄灭,这时,大黄应该已经睡着了.
夏.采蘑菇
今天明显感觉天色比以前早了好多,西边的浅月还挂在空中,东边的绛虹穿过被雨水冲刷干净的椿树,隐失在远处的湖烟里. 门一开,大黄就飞奔了出去,在门外转着圈咬自己的尾巴,雨水渗下去的水凹里长出了青苔,阳光下的蚂蚁不停的搬运着他们认为有价值的东西,大黄瞪着两只有神的眼睛,鼻孔里喘着粗气,又汪汪的叫起来.老太梳完头,带着她的狗出去了. 老太慢慢的走,望着远方.狗儿踱着步子走,走走停停.庄外树林的知了咿咿呀呀的叫着,树林里杂草的地上钻出好多鲜白的蘑菇,老太弯下腰费劲的捡,捡了之后,用衣服的前襟兜着,大黄在树林里颠着小步跑来跑去 ,嗅嗅这个,扒扒那个,找些什么. 雨水滋长出不少的蚊蝇,当然这也是夏天最扰心得事情,院子里不一会儿冒出屡屡白烟.老太不断的把一些不知名,水分极少,味道极大的植物放到火苗上,当你再看那空中盘旋的小虫,已经没有踪影. 白色的月亮挂在东南方的高空,虽然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可是天色尚早,远处的人声嘈杂,因为农事已经开始了,地里的麦穗已经支撑不住收获的等待,一定将要籽熟落地,当你发现远处蔚蓝色天际依稀呈现出的金黄色的浮尘. 真的有些饿了,那在锅上早已烹熟的蘑菇的香味提示着咕咕作响的肚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