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张爱玲在《十八春》里的说法,每个人到了六七十岁的时候,总有这么两三件事是可以拿出来说一说的。林海问过我,他算不算我七十岁的时候能够拿出来说一说的其中一件事?我说等我活到那一天的时候再说吧。
林海说你也真够没劲的。我说你是不是把眉毛皱起来了?是不是把烟屁股摁在地板上了?他说你怎么知道,你连我的面都没见过就敢想象肢体语言了。
我们各自在电话那里停了停,讪讪地笑了起来。
(一)
是的,我没见过林海。不过我认识他倒有好几年了。他和丁铁是一个公司的,有一次丁铁和他一起出差去了北京,手机不知怎么的就让人给掏了。于是丁铁半夜三更拿了林海的手机给我打电话,说你别担心,除了丢了点东西,我人挺好的。我说不担心你人,我心疼钱。丁铁说你就臭我吧你,我不在你小心把自己给丢了。这几天你有事就打这个电话,这是我同事的号码,我们俩以后坐一个办公室,现如今一块出差。
我没好气地说我压根没事找你,丁铁嘿嘿笑了几声就说要挂电话。毕竟拿人家的电话聊长途,还尽说些废话,显然不怎么合适。就在这时候边上有个声音含混着说,你们聊我出去买包烟。丁铁说不了不了,这就挂。
就这么几秒钟,我记得了一个很特别的声音。
虽然我没有花痴到某种程度,例如马上或者隔天就打电话去证实一下这个声音是否属于那个传说中的林海,不过我依旧是没能忍住,在丁铁回来之后的第三天,打了一个电话去他办公室。我明知道那天丁铁出外勤去了,果然接电话的就是林海。他说嫂子,铁哥不在。我说你是林海吧,他说是啊,你知道我?我说丁铁提起过你,他说“噢”。
然后我们就沉默了。我直觉他不那么一个好说话的人。我说丁铁不在那就算了,我回头打他手机。林海又噢了一声,说嫂子那我挂了。我没好气地说我不叫嫂子,我叫方玲。他在那里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说我本来想拍拍你马屁的。
然后我们就各自笑了若干声,愉快地挂了电话。
我承认,那一阵子我是无聊烧的。原本我和丁铁已经打算结婚了,房子也在装修,结果有个猎头公司要挖丁铁去深圳,开出的价码很高。虽然丁铁已经和我说了他不去,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经常有意无意地在我面前说,方玲,我可是为了你才留在这里的。我说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他兀自不肯罢休,从几天说一次,到每天说一次。说了还不算,还加上一句“以后家里的事你要多分担,装修的事情你要多担待”。有一天我实在忍不住,说丁铁你要真动心你就去深圳,这世界没有谁离开谁就活不了的。
事后,孙婷说我这是存心为变心找借口下铺垫。因为我不喜欢丁铁,所以千方百计地鸡蛋里挑骨头。我说我承认,我方玲从小到大敢做就敢认,我是看上别人了,所以怎么看丁铁都不顺眼。你要怎么样!孙婷说我能怎么样,我是怕你后悔啊大姐。
我说我没后悔,哪里来的那么多时间后悔。我差不多一半的心思都已经跑去江楠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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