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二十五岁之后,我开始出现记忆障碍。譬如我经常一头栽进厨房里张开两只手却忘记了自己冲进来是干什么的。又或者拨通了别人的电话,拿着话筒却忘记了是为什么要给他/她电话。
为了证明这不是一种早衰迹象,我开始抓自己的头发。我想如果我把手摊开的时候,手心里躺着一大把触目惊心的头发(不管是什么颜色的),我就死心塌地承认自己完了。
这种没有因果关系的证明方式当然不会出现令人不愉快的结果,所以我仍然一边失忆一边青春一边厚颜无耻地活着。
平淡的生活需要炸点。我无穷羡慕那些商家敏锐的触觉老是可以感觉到人口袋里的人民币会从哪个角度跃跃欲试地跳出来,于是痴心妄想这令人失望、颓废的失忆或许也能在不经意间给我带来一点惊喜。我为自己这美妙的想法刺激得无限欣喜,就决定去MSN上团团乱转。
我的偶像冬瓜最近好像睡眠不足,不是说自己“睡寐”(注:这俩字的读音我老是会联想到惠妹,真是罪过)就是“困翻了一哈欠”,前段时间更是索性来了个“春困夏乏秋……”(抱歉,我又忘记了),反正大意就是一年四季除了用来睡觉还是用来睡觉。我很同情她,可是因为我太兴奋了,所以还是打算去打扰她一下。
我冲上去说:冬瓜,我失忆来着。
冬瓜比想象中兴奋而清醒,一把抓住我说:哈哈,我在看打架。
我承认,我也喜欢看打架。还因为带有一点不可告人的阴暗心理喜欢当打架解说。
于是我跳起跳倒地说:在哪里?在哪里?
冬瓜信手往一个熟悉的方向一挥——那里!
我去张望了一下,有点悻悻,我说那个女主角我没好感,没兴趣。
冬瓜叹息说:你太不了解她了,人家可是个妙人。
我很嫉妒,甚或说有点吃醋。冬瓜说过稀饭我的,可她还从来没有表扬过我是个妙人。
我酸溜溜地撇嘴说:妙人?怎么个妙法?
冬瓜问说:你刚才一上来说什么来着?
我推推搡搡地说:少打岔,我也要当妙人,你先说她怎么个妙法。
冬瓜奋力拉屏到窗口的最上面看聊天记录,大笑道:哈哈,你基本素质具备了。
我眼冒金星地“哦?”了若干声,咬牙说:我看谁都不是妙人,冬瓜你才是名副其实的妙人。
冬瓜正色道:你只会失忆是当不了妙人的,你会选择性失忆么?
我嘟囔说我只记得SISI公主的白胡子公公会选择性耳聋。
冬瓜对我的这一记忆表示赞许,认为我还是炉子可浇的小孩。所以她继续开导我说:你想当妙人必须学会问心无愧地选择性失忆。
我发言,我说白胡子公公只听见自己喜欢听的。
冬瓜说:你顿悟了,你应该记得你喜欢记得的。
我强烈要求冬瓜举例,拿现有的这一位妙人举例。我觉得我还是发疯地妒忌她,凭什么她得到冬瓜如此青睐。
冬瓜淡淡地说:也没什么,她一会叫我姐姐,一会说不认识我。
我不依不饶地纠缠道:什么时候叫姐姐,什么时候说不认识?
冬瓜饶有兴味地反问道:你说捏?
我马上又顿悟了:当然是她失忆的时候说不认识你啦,对吧?
正如冬瓜所说的,我是聪明的小孩。
我想大家的生活大都是平淡甚至乏味的,因此我向来很能理解为什么有些夫妻拿自由搏击来打散生活的无聊。只可惜,这里面妙人的比例太少,他们一时兴起的尖刻没有因为无聊的消失而消散,相反却成为日后纠缠不休的起因和结果。
我想大家的心室容量都是有限的,因此我向来很能理解为什么有些人热衷于制造这样那样的是非来填满自己不愿见光的犄角旮旯。只可惜,这里面妙人比例太少,他们一时兴起的编排没有因为曲终人散而谢幕,相反却成为日后绵延不尽的口实和心结。
我想我能理解冬瓜为什么称呼那个“她”为妙人,虽然她奇妙的选择性失忆让我对她更没好感。
就当我是嫉妒她吧,以我现在的记性估计过三天就忘记我曾经嫉妒过她。和她不同,我忘却的比例越来越大,我无法选择自己的记忆停留的地点。在我生命里一站一站走过的人,那些鲜活的笑脸和美好的记忆,如果有一天没有载体可以依附,我不会和她一样说我不认识你。
我会选择满世界叫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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