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曾问过自己，直到现在，你开出了多少张空头支票？小的不算，捡你觉得是大事的来数。
我把十指张开，想了想，觉得似乎不够；再把脚趾头也全部露出来，这次大概够了。
冷风一吹，狠狠打个喷嚏，估计是空头支票开多了，有人在骂我。
年初的时候，也是这样阴冷潮湿的天气，除了脑子是发热的，身边的一切都是冷冷的。想做的事做不到，不想做的事接踵而至。生活没有了炸点，只有一个一个萝卜坑，让人走两步就崴一崴。曾破罐子破摔地想，索性把两只脚都搞瘸了，也就不瘸了。
就在这个时候，秋千说要见我。
秋千算是我在清荷结识得最早的网友。这傻丫头好说话，脾气也好。她写《楚水秋鸟故事》那个帖的时候，我还不习惯在电脑上看篇幅那么长的印刷体，于是在跟帖里狠狠欺负她，说要拔光那只什么鸟的毛。她也不生气，照旧笑个稀里哗啦。
那年北风到杭州来，见了秋千一面。我问他秋千是怎么样的人，他居然说：“秋千在杭州，人生地不熟，你不要欺负她，要照顾她。”
我说，活见鬼，她比我大那么多，我照顾她？！
北风说，当然，秋千人那么老实。你看你这个张牙舞爪的样子，还要人照顾吗？
我碰了一鼻子灰，恨恨的说，早知道这样，你们见面我就来捣乱。
初上网的时候，我到处宣扬说是不见网友的。对于网友和现实中朋友的区别，还自有一套歪论。所以虽然知道秋千和我一个城市，从她提供的地址来看，还和我离得很近，可我们胡吹大气地聊了两年，我也没滋生出要见她的愿望。
可当她说回山东之前想见我一面的时候，我突然心里好大一阵难过。
我问，你这次回去会不会和以前一样，突然就又回来了？
她说，可能不会了。
我说，你肯定点。
她说，不会了。
她在杭州的时候，我们也不过就是抱着各自的电脑，拿那些龅牙表情来表达个人天地里或低落或兴奋的情绪，为什么当她说要离开的时候，我会这样难过？
我一想头就剧烈地痛。好在爪子还不痛，马上敲字要她的电话，说赶紧赶紧地就想和这个被我欺负得人尽皆知的傻丫头见面。
其实那段时间我是最不想见人的。像我这种除了诱惑什么都能抵抗、除了挫折什么都能经受的人来说，些须的不如意足以让我双眼无神，面色灰暗。成日价不是长吁短叹就是使劲失眠。每天上班之前，拼老命地搞面子工程，一层一层往脸上贴颜色，在嘴巴上描花样，无奈底子太差，一样是弄得上不得厅堂下不得厨房。
我和秋千说，我现在可不怎么好看，我们要是约吃饭，你可别倒了胃口。
她在电话那头笑，说得了吧你，我穿蓝色衣服，晚上6点钟在卖当劳门口等你。
秋千平时说话轻声细语，可爱吧拉的。我们俩年纪小的偏爱装老气横秋，年纪长的偏爱说话嗲声嗲气，实在是有的一拼。不过最可恶的是大家都说她老实贤淑，说我任性嚣张。《围城》里有训诫说，千万不要在一个女人面前说另外一个女人好。每次人家一边帮她的腔、一边教训我的时候，我就恨不得把她从电脑的那端揪出来痛打。
现在机会来了，打不打？
不知道其他城市里的卖当劳是不是我们这里一样，每天都是人山人海，排着队、端着盘子等位子。常常是一对对情侣买了满满当当的一堆食物，死盯着坐在那里大嚼的人看，生生把你给看难受了，最后不得不给爱情让位。
所以秋千给出的这个约会地点，我实在纳闷，心下并不认为她是喜欢去这种地方吃饭的人。探头探脑在卖当劳门口绕了一圈，被几个小孩撞得七冲八跌，也没看见一个像是秋千的人。她说穿蓝衣服，无奈夜色下每个人的衣服都是黑呼呼的，也不知道她穿的是浅蓝、湖蓝还是深蓝。
没有办法的办法就是打手机。我在这里喊我到了，她就在那里说她也到了。两个人明明觉得声音越来越近，眼睛却像有盲点似的，就是看不见。
终于秋千大喊一声：我看见你了！
于是我也看见她了。
我想尘世中有很多人是像我们这样寻觅着的，认识的过程无比漫长，认识的一瞬毫无悬念。见面后，我们进卖当劳店里转了一圈，人多得连讲话都必须声嘶力竭。
我说不如出去转转，等高潮退去了再来。秋千说声“好”，拉着我就往武林路冲。
武林路是杭州前卫女装服饰最集中的地方，红藕和柳下那两个冲动的砒霜，在去火车站的路上，途经此街，咬牙切齿地说下次再来杭州一定要在这里扔光所有的钱。秋千往那里钻本来一点都不奇怪。奇怪的是她一到那里，竟然立即跑进了一家药店，说要看看自己公司的产品在杭州药店里的售价。
我站在这个全神贯注看阿胶标价的女人身后，想象她就是论坛里坐在月亮上荡着脚，老是带着“嘻嘻”腔调的楚水秋千，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变得不真实。转念想想自己在论坛上取的那个自我感觉诗情画意的名字，一下子觉得寒毛全部竖了起来。
40分钟之后，我们回到卖当劳，人潮已然退去一半。秋千得意地说，我们今天要在这里坐个够本！我们找了个角落位子，面对面往嘴巴里塞着汉堡包，含混不清地说话。
此前也曾幻想过秋千的样子，觉得她必然是长发披肩、五官精致的女子。见面后觉得她的样子比想象中成熟，戴着眼镜，盘着头发。不过这家伙笑起来的样子很可爱，干净的好像自来水一样（我本来想说像纯净水，后来想想可能还是自来水干净）。我自己的鬼样子只能用惨烈来形容，来见朋友什么都没带，光带了一肚子苦水。吃饱了喝足了，有了力气了，对着秋千一气猛灌。
她微笑着听，不太插话。
我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秋千说：“别哭别哭，没事没事。”
她说得很对，其实是没有什么事，我间歇性发作罢了。
我们在店里坐到半夜，外面下着雨，当打烊的广播最后一遍响起的时候，我突然很想唱《分手总要在雨天》，虽然这个念头实在是有够土。
秋千的宿舍和我的家在杭州的两个方向，谁送谁回家的问题导致我们好一阵扭打。最后我们都觉得这么深更半夜的，两个女人站在街边喋喋不休地纠缠这个问题实在是又冷又没效率，于是决定到出租车上去吵。
我刚爬进车里就用杭州话对司机说，让他往秋千住的地方开。秋千咬牙切齿地说：“你欺负我！”
听她这么说，我很得意。
秋千下车的时候丢给司机一团纸，我知道那是钱。刚想去捡起来扔还给她的时候，那个可恶的司机居然先把钱塞进了口袋。秋千跑到街边朝我挥手，我把车窗摇下来，想和她喊点什么，却发现眼前已然模糊一片。
只好也挥手。
车又开动后，司机问我去哪里。我说保叔路，司机笑说，那个女孩子丢给我几十块钱，我当你住在留下呢（杭州郊区）。
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火气，狠狠的说，你快点把多出来的钱还我！
秋千走了之后，真的没有再回来。虽然她用诸如“天杀的”之类词汇诅咒着安排她工作的上级，可她的上级依旧安然无恙，她也依旧远在山东。她上网的次数开始减少，当初给的电话也停了机。
我在杭州依旧源源不断地出事、平息，再出事，再平息。有时候在论坛上猛然看见这丫头在线，急忙给她发消息，她却常常是一闪即下，形同鬼魅。
终于有天，我在QQ上将她一把揪住，将她的电话和电子邮件的地址悉数搜罗。最后秋千“哭着”说，阿妹妹，你可要记得给我写信啊。
我隔着电脑拍胸脯说，放心放心，一定一定。
这是我开给秋千的第一张空头支票。结果就是我一个字没写，一个电话没打。其中的原因我到现在都不太确定，只是一相情愿地觉得，没有一个人在一天忙完之后，愿意有心思去看另外一个人和祥林嫂似的，用各种成文、不成文的方式叨念那些轰之不退的烦恼。
有天在和老妈一顿爆吵之后，我在QQ上对秋千说，你问我最近在干嘛，我告诉你吧，我妈逼婚呢。
几天后，秋千留言说，说说看，怎么个逼法？
我说，好，改日和你细谈。
这是我开给秋千的第二张空头支票。结果就是我没有告诉她任何详情。可她在山东，敏感到了我的“郁闷”，开始不依不饶地给我打电话。有次是我在体育场看演出，她在一片锣鼓喧天中，顶着那个我从未结识的区号，打我的手机。
“阿妹妹你好不好啊？”
“你哪位，我听不太清楚……”
“是我啊，阿妹妹。”
“秋千？我这里很吵啊……”
“我没事，就是等你的信等不到啊。”
“我有空打给你好不好？你现在好不好啊？”
“好的……”
不用说了，这是第三张。我开始深深体味到了北风说的那个“欺负”。我看见我自己张牙舞爪地尽情欺负着秋千。
再在论坛上看见秋千的时候，我觉得在她面前无地自容。我使劲问我自己，有没有像她关心我一样，在关心着她。
她在跟帖里写：阿妹妹，我看了这个帖就给你打电话，你跑哪里去了啊？
我回家鼻子酸酸地和老妈说，我要装个来电显示。
于是我痛心疾首地对秋千说，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了，我写个关于你的主题吧。
秋千在那头哇哇大哭，说，你可别再骗我了啊。
我脸红说，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我知道，命题作文对我来说难度是很大的。
平时写帖，经常是等天上掉馅饼似的，往空气里信手一抓，一看是把灰尘，于是就写《灰尘日记》。所以答应了人家写一个主题明确的东西，不论是写什么，都和同人争着付钱似的痛苦。
这个帖写了歇，歇了写，常常到了一半就删除重写。总觉得和茶壶里装饺子一般，心里有，嘴里倒不出来。
我边写边告假，和秋千说，容我再休息几天。
终于有天，秋千说，你自己数数吧，这是第几张空头支票了。
豁然开朗。
我开始细数自己开给秋千的这三张空头支票，开始翻找那几根已经被我塞进棉花垛底下的毛线针，开始知道言而无信这四个字是怎么个写法。
我看见在那隔着山隔着海的地方，有个女子在月亮上荡着脚。
我听见她在问我，你打算什么时候兑现？
我说就是现在。
我把十指张开，想了想，觉得似乎不够；再把脚趾头也全部露出来，这次大概够了。
冷风一吹，狠狠打个喷嚏，估计是空头支票开多了，有人在骂我。
年初的时候，也是这样阴冷潮湿的天气，除了脑子是发热的，身边的一切都是冷冷的。想做的事做不到，不想做的事接踵而至。生活没有了炸点，只有一个一个萝卜坑，让人走两步就崴一崴。曾破罐子破摔地想，索性把两只脚都搞瘸了，也就不瘸了。
就在这个时候，秋千说要见我。
秋千算是我在清荷结识得最早的网友。这傻丫头好说话，脾气也好。她写《楚水秋鸟故事》那个帖的时候，我还不习惯在电脑上看篇幅那么长的印刷体，于是在跟帖里狠狠欺负她，说要拔光那只什么鸟的毛。她也不生气，照旧笑个稀里哗啦。
那年北风到杭州来，见了秋千一面。我问他秋千是怎么样的人，他居然说：“秋千在杭州，人生地不熟，你不要欺负她，要照顾她。”
我说，活见鬼，她比我大那么多，我照顾她？！
北风说，当然，秋千人那么老实。你看你这个张牙舞爪的样子，还要人照顾吗？
我碰了一鼻子灰，恨恨的说，早知道这样，你们见面我就来捣乱。
初上网的时候，我到处宣扬说是不见网友的。对于网友和现实中朋友的区别，还自有一套歪论。所以虽然知道秋千和我一个城市，从她提供的地址来看，还和我离得很近，可我们胡吹大气地聊了两年，我也没滋生出要见她的愿望。
可当她说回山东之前想见我一面的时候，我突然心里好大一阵难过。
我问，你这次回去会不会和以前一样，突然就又回来了？
她说，可能不会了。
我说，你肯定点。
她说，不会了。
她在杭州的时候，我们也不过就是抱着各自的电脑，拿那些龅牙表情来表达个人天地里或低落或兴奋的情绪，为什么当她说要离开的时候，我会这样难过？
我一想头就剧烈地痛。好在爪子还不痛，马上敲字要她的电话，说赶紧赶紧地就想和这个被我欺负得人尽皆知的傻丫头见面。
其实那段时间我是最不想见人的。像我这种除了诱惑什么都能抵抗、除了挫折什么都能经受的人来说，些须的不如意足以让我双眼无神，面色灰暗。成日价不是长吁短叹就是使劲失眠。每天上班之前，拼老命地搞面子工程，一层一层往脸上贴颜色，在嘴巴上描花样，无奈底子太差，一样是弄得上不得厅堂下不得厨房。
我和秋千说，我现在可不怎么好看，我们要是约吃饭，你可别倒了胃口。
她在电话那头笑，说得了吧你，我穿蓝色衣服，晚上6点钟在卖当劳门口等你。
秋千平时说话轻声细语，可爱吧拉的。我们俩年纪小的偏爱装老气横秋，年纪长的偏爱说话嗲声嗲气，实在是有的一拼。不过最可恶的是大家都说她老实贤淑，说我任性嚣张。《围城》里有训诫说，千万不要在一个女人面前说另外一个女人好。每次人家一边帮她的腔、一边教训我的时候，我就恨不得把她从电脑的那端揪出来痛打。
现在机会来了，打不打？
不知道其他城市里的卖当劳是不是我们这里一样，每天都是人山人海，排着队、端着盘子等位子。常常是一对对情侣买了满满当当的一堆食物，死盯着坐在那里大嚼的人看，生生把你给看难受了，最后不得不给爱情让位。
所以秋千给出的这个约会地点，我实在纳闷，心下并不认为她是喜欢去这种地方吃饭的人。探头探脑在卖当劳门口绕了一圈，被几个小孩撞得七冲八跌，也没看见一个像是秋千的人。她说穿蓝衣服，无奈夜色下每个人的衣服都是黑呼呼的，也不知道她穿的是浅蓝、湖蓝还是深蓝。
没有办法的办法就是打手机。我在这里喊我到了，她就在那里说她也到了。两个人明明觉得声音越来越近，眼睛却像有盲点似的，就是看不见。
终于秋千大喊一声：我看见你了！
于是我也看见她了。
我想尘世中有很多人是像我们这样寻觅着的，认识的过程无比漫长，认识的一瞬毫无悬念。见面后，我们进卖当劳店里转了一圈，人多得连讲话都必须声嘶力竭。
我说不如出去转转，等高潮退去了再来。秋千说声“好”，拉着我就往武林路冲。
武林路是杭州前卫女装服饰最集中的地方，红藕和柳下那两个冲动的砒霜，在去火车站的路上，途经此街，咬牙切齿地说下次再来杭州一定要在这里扔光所有的钱。秋千往那里钻本来一点都不奇怪。奇怪的是她一到那里，竟然立即跑进了一家药店，说要看看自己公司的产品在杭州药店里的售价。
我站在这个全神贯注看阿胶标价的女人身后，想象她就是论坛里坐在月亮上荡着脚，老是带着“嘻嘻”腔调的楚水秋千，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变得不真实。转念想想自己在论坛上取的那个自我感觉诗情画意的名字，一下子觉得寒毛全部竖了起来。
40分钟之后，我们回到卖当劳，人潮已然退去一半。秋千得意地说，我们今天要在这里坐个够本！我们找了个角落位子，面对面往嘴巴里塞着汉堡包，含混不清地说话。
此前也曾幻想过秋千的样子，觉得她必然是长发披肩、五官精致的女子。见面后觉得她的样子比想象中成熟，戴着眼镜，盘着头发。不过这家伙笑起来的样子很可爱，干净的好像自来水一样（我本来想说像纯净水，后来想想可能还是自来水干净）。我自己的鬼样子只能用惨烈来形容，来见朋友什么都没带，光带了一肚子苦水。吃饱了喝足了，有了力气了，对着秋千一气猛灌。
她微笑着听，不太插话。
我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秋千说：“别哭别哭，没事没事。”
她说得很对，其实是没有什么事，我间歇性发作罢了。
我们在店里坐到半夜，外面下着雨，当打烊的广播最后一遍响起的时候，我突然很想唱《分手总要在雨天》，虽然这个念头实在是有够土。
秋千的宿舍和我的家在杭州的两个方向，谁送谁回家的问题导致我们好一阵扭打。最后我们都觉得这么深更半夜的，两个女人站在街边喋喋不休地纠缠这个问题实在是又冷又没效率，于是决定到出租车上去吵。
我刚爬进车里就用杭州话对司机说，让他往秋千住的地方开。秋千咬牙切齿地说：“你欺负我！”
听她这么说，我很得意。
秋千下车的时候丢给司机一团纸，我知道那是钱。刚想去捡起来扔还给她的时候，那个可恶的司机居然先把钱塞进了口袋。秋千跑到街边朝我挥手，我把车窗摇下来，想和她喊点什么，却发现眼前已然模糊一片。
只好也挥手。
车又开动后，司机问我去哪里。我说保叔路，司机笑说，那个女孩子丢给我几十块钱，我当你住在留下呢（杭州郊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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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千走了之后，真的没有再回来。虽然她用诸如“天杀的”之类词汇诅咒着安排她工作的上级，可她的上级依旧安然无恙，她也依旧远在山东。她上网的次数开始减少，当初给的电话也停了机。
我在杭州依旧源源不断地出事、平息，再出事，再平息。有时候在论坛上猛然看见这丫头在线，急忙给她发消息，她却常常是一闪即下，形同鬼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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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隔着电脑拍胸脯说，放心放心，一定一定。
这是我开给秋千的第一张空头支票。结果就是我一个字没写，一个电话没打。其中的原因我到现在都不太确定，只是一相情愿地觉得，没有一个人在一天忙完之后，愿意有心思去看另外一个人和祥林嫂似的，用各种成文、不成文的方式叨念那些轰之不退的烦恼。
有天在和老妈一顿爆吵之后，我在QQ上对秋千说，你问我最近在干嘛，我告诉你吧，我妈逼婚呢。
几天后，秋千留言说，说说看，怎么个逼法？
我说，好，改日和你细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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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妹妹你好不好啊？”
“你哪位，我听不太清楚……”
“是我啊，阿妹妹。”
“秋千？我这里很吵啊……”
“我没事，就是等你的信等不到啊。”
“我有空打给你好不好？你现在好不好啊？”
“好的……”
不用说了，这是第三张。我开始深深体味到了北风说的那个“欺负”。我看见我自己张牙舞爪地尽情欺负着秋千。
再在论坛上看见秋千的时候，我觉得在她面前无地自容。我使劲问我自己，有没有像她关心我一样，在关心着她。
她在跟帖里写：阿妹妹，我看了这个帖就给你打电话，你跑哪里去了啊？
我回家鼻子酸酸地和老妈说，我要装个来电显示。
于是我痛心疾首地对秋千说，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了，我写个关于你的主题吧。
秋千在那头哇哇大哭，说，你可别再骗我了啊。
我脸红说，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我知道，命题作文对我来说难度是很大的。
平时写帖，经常是等天上掉馅饼似的，往空气里信手一抓，一看是把灰尘，于是就写《灰尘日记》。所以答应了人家写一个主题明确的东西，不论是写什么，都和同人争着付钱似的痛苦。
这个帖写了歇，歇了写，常常到了一半就删除重写。总觉得和茶壶里装饺子一般，心里有，嘴里倒不出来。
我边写边告假，和秋千说，容我再休息几天。
终于有天，秋千说，你自己数数吧，这是第几张空头支票了。
豁然开朗。
我开始细数自己开给秋千的这三张空头支票，开始翻找那几根已经被我塞进棉花垛底下的毛线针，开始知道言而无信这四个字是怎么个写法。
我看见在那隔着山隔着海的地方，有个女子在月亮上荡着脚。
我听见她在问我，你打算什么时候兑现？
我说就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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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树非此树
此树开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