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少妇拿着戒尺,训练自己的女儿弹奏钢琴。
女孩:妈妈,弹钢琴好无聊,我们为什么要学弹钢琴呢?
少妇:妈妈让你学弹钢琴,是为了将来要是你被男人抛弃,至少你还可以教别人家的小孩学琴,可以养活你自己。
女孩:妈妈,既然男人要抛弃我们,那为什么我们还要找男人呢?
少妇:并不是所有的男人都会抛弃你,学钢琴只是让你做好这种准备。
——张艾嘉作品《20 30 40》
(一)
现在回想起来,那一天的早上和以往每一个星期一的早上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我瞌睡懵懂地推着自行车一路摇曳到单位,顺道半路上还买了个鸡蛋饼,单把放手,一路骑一路啃,到了传达室门口正好啃完。我把车一靠,在传达室门口洗了一把油手,还抽空朝坐在里面的保安抛了个媚眼,这才心满意足地走进大楼,推了推办公室的门。有点意外的只是办公室的门没有像以前那样应手而开,而是牢牢地紧闭着。
蒋玉梅平常都比我来得早,她经常说自己从家里出来的时候绝对不会超过六点,然后送女儿上学,送自己进菜场采购,给老公喂好早饭,到单位的时间一定不超过八点。我是懒虫,不到八点半打卡绝对不出现。工作勤快是必要的,但也没有必要给自己捆绑上那么牢固的坐标系。好像蒋玉梅这样,天天来得比贼还早,也没人说她勤快,倒是她偶尔晚到几天,就有人怀疑她对工作有情绪。不是早起的鸟儿都有食吃的,只要是虫子起得晚,早起的鸟还是会饿死的。
我把钥匙淅沥哗啦地掏出来,支支吾吾地转开锁。办公室里百叶窗帘全拉着,黑乎乎的。星期五那天我有相亲任务,一早就开溜了。想不到蒋玉梅下班的防贼防盗工作也做得那么好,严闭门紧关窗,怪不得好多人都说她有精神紧张的嫌疑。我摸索着过去开窗户,哗啦一下就来了个天光大亮。我满意地把窗户往外一推,精神胜利地感觉到一股新鲜空气迎面而来。我伸手出去想把外面窗台上的文竹抓进来浇个水,就在这当口,忽然有个东西从天而降,在我的窗口外稍纵即逝,我还来不及反应,窗外“砰”地一声闷响,楼外随即有人惊声尖叫。我一动不动地站在办公室里,感觉头皮发麻呼吸凝固。手里仿佛还抓着文竹的盆子,却是缩不回也伸不出。
蒋玉梅跳楼了,就那样直挺挺地躺在我的窗户外面。
关于蒋玉梅跳楼的原因,有很多种说法。这些来路诡异的消息在单位给她举行告别会的那天来了个新闻总爆发。最红火的那种说是蒋玉梅的老公在外面找了个女人要和她离婚,这使得大家在和蒋玉梅家属握手的时候面部表情都很暧昧。蒋玉
张榭问我,你和她一个办公室,有没有内幕消息。我说这种场合你们积点德厚道一点吧,人都不在了,小心她从下面跑上来缠住你。张榭心惊肉跳地说你不说拉倒,干什么咒我。我心里想你怕什么,要怕的是我。我每天一个人坐在那间阴森森的办公室里,老觉得蒋玉梅在我的耳朵边说话,声音细细的,有时候还冷笑两声。
其实对于蒋玉梅自杀的事,我有自己的看法:蒋玉梅是在单位里跳楼的,她是从家里专门打了车到了单位,凑到大家正好上班的钟点从顶楼跳下来的。这说明了什么?我觉得她是要死给单位里的某个人,或是全部人看。至于到底是她自己要死,还是有人要逼她死,我想不清楚。我想得最清楚的事情只是我一定要换个办公室。
我在李国柱的办公室里正襟危坐,说再不给我换办公室我就跳楼。李国柱皱着眉头说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拿这个事情开玩笑。我狐疑说现在是非常时期么?李国柱忽然怒火朝天喷着唾沫星子说,单位出了这种事情,造成了那么坏的社会影响,你们这些闲人每天在单位里就知道混饭吃,有一点点事情就来找领导麻烦,一个是这样,两个也是这样。青天白日哪里有鬼,你居然跑到院长办公室里说因为闹鬼要换办公室,你把领导放在哪里!
我看李国柱握着茶杯就要往桌子上砸,赶紧站起来跳开。李国柱拿着杯子的手举到半空,咬着牙克制了下来,重重地把杯子扣在桌子上,压着声音说王云你不要再跟我废话,明天我让一个男同事换过去和你坐一间办公室,闹鬼不闹鬼的,今后不许再提,出去!
从李国柱那里出来的时候,我已然确定。蒋玉梅跳楼的事情并不是桃色新闻那么简单。我感兴趣的只是,一个是这样,还有一个“也是这样”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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