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我真是有点恼火,都快下班了,郑巧才打电话来说,晚上的饭局她不去了。理由当然还是那个:她妈妈身体又觉得不舒服了,爸爸则“照例”又不在家。我知道她妈妈的病是绝症,可我总觉得比癌症更没治的是她妈妈的心理恐惧症。只要她有病友去世,或是在电视上、报纸上看哪个名人生癌逝世,她马上就会精神紧张,浑身疼痛。她总是唠叨说,你看人家可都是名人啊,用的药、请的医生都是好得不能再好了,怎么还是死了呢?他们都死了,我也快了吧?
郑巧妈妈的病其实已经治了4年,以她的病情来说,能拖这么些年已经算是非常不错。最近一次的手术结束后,主治医生几乎是有点如释重负地说,只能这样了,没东西可以再动了。郑巧的神情是理所当然地悲痛,我在旁边总觉得有话噎在喉咙里就是说不出口,只好使劲地拍拍她的肩膀。
我其实想说,你终于快解脱了。
我不承认自己是冷血的,反而时常觉得自己到了这个年纪不应该再这么热血沸腾。郑巧这四年以来,几乎活动的线路就是单位——家、家——单位,连个偶然的分支都没有。她妈妈一边催促她快点解决个人问题,一边每天哼哼唧唧地打电话给她,让她下班回家买这买那。转眼郑巧的年纪已经爬上了三十,感情方面一点利好的迹象都没有。她妈妈也不见得有嘴巴上说得那么着急,她本人竟然也无动于衷地在那里静静地等待天上掉馅饼。于是有一天,我终于忍不住多事和肖莉说,我们给她介绍个对象吧。
肖莉龇牙咧嘴地啃着西瓜说,我附议,但是人选你别找我。你也知道,我找来找去才找到方正这个笨蛋,质量多差你们也看见了。他的兄弟我实在不敢推荐给郑巧,你也知道她的眼光是多高的了。
我抓起一块布扔在肖莉的脸上说,你擦擦,你擦擦。每次你一吃西瓜,这桌子上的汁准保淌得你广东的妈都能看见,就冲你自己这个德行,还嫌弃方正什么。你这里没人难道我有?我自己还没找到呢。
肖莉一边擦嘴一边说,你还好意思提起来,你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先关照关照你自己的行情。郑巧奔三了,你以为你自己还小?她自己都不急,你急着抽什么筋?有好人当然先留给自己了,其他事情姐妹之间可以无私,可这种事情你还是藏着掖着的好……等等,我说冯开水,你给我擦的这什么布,怎么那么大股味?
我说你嗓门大怎么不去居委会喊火烛,擦你这乌鸦嘴不用洗碗布用什么。告诉你,你别小看老娘没行情,姑奶奶我晚上就有约会。现在是我看不上人家,只要我的门槛肯低那么一点点,早嫁了十几回了……肖莉把西瓜皮一扔,跳到门边说,有本事你现在出去,明天早上回来。我说这有何难,我下礼拜回来都可以。肖莉迅速跳进沙发里,抓起我的皮包,把钥匙包和钱包掏出来,又冲回门边把门一开,说:请冯小姐滚,请冯小姐现在就滚。
我咬着牙扑上去抢钱包说,肖莉你活不耐烦了,我下个月加你房租,交不出钱你睡水泥管子去。肖莉哈哈大笑说,你不是能嫁十几回的么,有十几个妹夫哭着喊着开着豪宅的大门等你大驾光临,你还稀罕租这破房子?趁现在还有我肯住赶紧送给我算了。我恨恨地指着她的鼻子说肖莉你这该死的,你别得意太早,我看你和你们家方正能好多久。
肖莉歪着头挖着鼻孔说,好不了多久咯,谁知道我是不是明天就死了。所以保守估计一下,能好到今天晚上十二点就算不错了。我把钥匙包夺回来,说大姐,你怎么连自己都不放过?全世界还有谁是你没咒过的?肖莉把挖鼻孔的小手指拉出来挥挥说,就差我老妈,我没见过她,所以无从下手。
肖莉的妈妈在肖莉出生没多久就离家出走了。离家出走是个比较斯文的说法,听起来还有点小孩子赌气的成分。但就我猜想,这背后一定有个不大光彩的原因。但是肖莉的老爹从来都没有向肖莉解释过,导致这件事情的定性至今仍然比较中性,甚至有点神秘。肖莉的爸爸是个画家,长得理所当然地愤世嫉俗。肖莉大学毕业之后一直和我住在一起,据她自己说这样不会妨碍她老爹交女朋友。我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当然是我父母的,不过他们都在外省工作。负责照顾我生活的大哥,在我念大学的时候就乐颠颠地和一个老板的千金结了婚,搬到了城郊的别墅区。现在他除了不停地给我介绍相亲对象之外,就是每个月发给我为数可观的“月钱”。
本来大学期间,我曾经很想把郑巧或是肖莉发展成我的大嫂,肖莉也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和我大哥的关系颇为暧昧。但是那些个风花雪月不知道怎么回事最后都成了镜花水月。在我大三那年,我的宝贝大哥冯并水完成了和肖莉暧昧关系的结束直至与现任大嫂秦莲芳婚礼大成的全部过程。
我对秦莲芳女士没有任何主观上的偏见,我之所以叫她现任大嫂,完全是为了客观地表述现实情况。肖莉那张乌鸦嘴说得不错,谁能保证明天会发生什么事。保守估计一下,她也就是今天晚上十二点之前还是我的大嫂。- 评论[支持者: 0 人 ,反对者: 0 人,中立者: 0 人] 查看评论信息




此主题相关图片如下:

